女记者翻白眼 中国网路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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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ai Hsiao-ying

313日,精心安排好的中国政治秀场上,惊动全国的不是中共国务院公布的机构改革方案,而是一个意外夺走所有中国人目光的翻白眼,透过国家电视台的直播,毫无保留地传到中国社交网络,“形成巨大的网络狂欢”

《纽约时报》认为,正是两会的 “枯燥和虚伪”,才让《第一财经》的记者梁相宜翻白眼的小事迅速升温

每年三月,中国政协、人大两会召开的日子,几乎就是一场由几千政商高官、海内外媒体记者组成的庞大作秀会议,镜头前是十几亿只能听与看、被代表的群众。今年中国两会引起人民高度关注,因为在会上修改宪法,取消对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任期限制

不过,就在部长通道採访时,着红衣的外媒美国全美电视台记者兼执行台长张慧君获得提问国资委主任肖亚庆的机会,但她提了一个长长的说好听是恭维、说难听是拍马屁的问题,不仅问题描述冗长不清,还佔据很长时间

第一财经的记者梁相宜开始显得不耐烦,先是皱眉、深呼吸,其后又拨头髮、手托下巴兼翻白眼,随后扭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这位提问者,厌恶地对张慧君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透过一连串戏剧般的眼球动作爆发出恼怒。整个过程被中国中央电视台直播,画面很快就在中国的社群媒体上被疯狂转发

梁相宜这个作为一种表达鄙夷态度至少已有一千年历史的翻白眼表情动作,被网民认为是“代表大多数人,翻了我们不敢翻的白眼”。美国纽约时报更评价为“史诗级白眼”,法国世界报也就梁相宜成为网红指出,在中国,看着天翻白眼,就可以使你成为一个反叛偶像

世界报形容,“无需辱骂,无需竖中指,用你的眼球就足够。最大的不恭敬有时就只需要那么一点东西。一个目光,一种态度,或一个姿势,它被证实比任何愤怒的语言都更有效的打动人心!” 德国南德意志报也强调,对于当权者来说,即便是很小的失态也可能产生很大的后果。……梁相宜的面部表情、这种失态对公众而言,极为激动人心

短短几小时内,梁相宜的微博粉丝从几千暴涨至十万。“两会开到现在我就记住你了”,社交媒体上,很多网友都力挺梁相宜,“好想认识这位蓝衣女记者,非常美丽,不做作。”、“梁相宜女士只是把我们平时内心的白眼翻了出来。”s

《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发微博说:“第一财经女记者梁相宜火了。她对旁边提冗长问题的记者翻白眼,被电视直播了出来,笑翻网民。希望这样的花絮能在网上留的住,别被删掉。老百姓就是喜欢这种东西,人性的这种DNA改不了。党员干部要随时讲政治,但普通人不必。普通人看政治的视角也喜欢花絮化,但这无伤大雅。”s

中国互联网上,红衣女记者成了社交网络人人嘲讽的对象。社交媒体流传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梁相宜在得知自己翻白眼被直播后,对朋友说:「你愁(瞅)她那德行,问问题比回答的还多。」大量小品、素描涌现,甚至手机上都有了叛逆不羁的蓝衣女记者的表情图,部分的网民将蓝、红之争,引申为两会本身实质为橡皮图章表演行为的讽刺。s

政治评论员邓聿文在推特上评论称:“今天两位红蓝女士火了,我想说的是,你假装一本正经开两会,我假装一本正经提问,然后她一本正经地厌恶她,喜剧效果就出来了。极权统治下,一切表演无不具有喜剧效果,是笑话,除了极权本身。”s

北京独立历史学家章立凡在接受华尔街日报採访时表示,对观众来说,这个白眼是精心安排的无聊场合下罕见的自然情感流露。感觉就像是她代表我们其他人对这场假模假式的大会表示失望。s

翻白眼一事几乎可以说很快转化成一场嘲讽两会的翻白眼风暴,严重冲击了两会竭力营造的“官民相亲朝野相和全国人民一致拥护”的气氛。s

对于那些厌倦乏味大会的人来说,“白眼姐”梁相宜俨然成为平民英雄。“没人真正关心这些会议——甚至连记者也不关心,”章立凡说,“所以人们只会注意有趣的插曲。”s

有跟帖说: “ 当大家失去了表达的自由,突然有人告诉我们还有表情的自由!”、 “装假的大会,事先安排好的记者提问,唯有这个白眼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有了这个白眼插曲,才第一次感觉大会和地球上主流国家的大会一样,有了人间烟火,自此后,和扭曲人性的假大空语言说再见 ”。s

还有网民表示,“ 一个记者翻白眼抢了两会的风头成为热门 ,是人们的口味变了吗? 我想不是。越来越严格的审查环境和自我阉割,让人们丧失政治讨论的资格,所以都自觉不自觉地去讨论看起来更安全的话题”。另有网民留言说: “翻白眼女记者爆红说明么? 说明我们实在太渴望在这虚伪、浮夸、粉饰太平的修罗场里 ,能有一些属于人类的反应了 !”s

舆论沸腾早已超越翻白眼的蓝衣女记者本身,人心的不满,似乎得到了宣洩,使一个花边趣闻,顿时变成一场快乐而愤怒的声讨。在自由放纵的在线市场淘宝上,大量出现梁相宜的表情包,及模彷梁相宜的滑稽影片,卖家开始出售印有梁相宜头像的T恤衫和手机套。s

313日晚间,伴随着人肉搜索引发的部分官场腐败传言不断出现,胡锡进所发微博遭审查人员删除,蓝衣记者、梁相宜或翻白眼的辞彙超过修宪和宪法,成为大陆网路平台上遭最严厉封杀的字眼,搜寻不着,翻白眼图片一张不留,所有相关网路影片在大陆也全被下架。海外中国数字时代网也报导,中共宣传机构发出紧急通知:所有媒体人员禁止在社交平台上讨论两会蓝衣女记者事件,已发布的删除。网站一律不得炒作此事件。s

由于事件意外引起人们高度讨论,两人都被吊销了採访证,梁相宜被曝可能工作不保,因适逢两会期间,此事被认为影响会议严肃性。s

官方为什麽不能容忍两名记者?分析指出,中共当局被这场风暴冲击得莫名其妙。两会这麽重要的大会怎麽会顷刻间被一个翻白眼惹得不屑一顾,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就这样被翻白眼消解了。两会过后,人们记住的可能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习近平通过政变式的修宪当上了终身主席,一件就是翻白眼事件。s

法国解放报指出:此一场景发生在北京,是一次安排好了的部长问答会,获选的问题都是经过事先筛选、对当局有利的提问。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了始料未及之事:一个简单的目光引发了震撼。“ 一个翻白眼就淹没了两会的庄严,它远远胜过了大会堂发出的高叫。”s

纽约时报分析,这一幕罕见地戳穿了围绕着人们广泛关注、却又故意枯燥乏味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虚伪。在精心策划的大会上,高层领导人发表讲话,代表们为新政策盖上橡皮图章,给中国的专制统治披上民主的外衣。s

15日,美国之音指出,中国官媒人民日报海外版官方网站海外网15日发布声明,称与全美电视台“没有任何关系”。声明中说,近来有关海外网美国频道与全美电视台是“一套人马两个牌子”的传言不属实,海外网与全美电视台没有任何关系,与自称是全美电视台台长的张姓记者无任何关系。s

官方发表声明澄清,主因持两会外国记者证的张慧君在提问时,称中国为“我们国家”,无意中显露她任职的电视台,不是外媒,而是中共的“大外宣”,引发一片质疑: 张慧君是假外媒记者,而她任职的所谓全美电视台的海外外宣系统也成了国家不能说的秘密。s

不只言必称我们国家,张慧君站在人民会堂以外媒身份提出与中国百姓生活无关痛痒的问题,也难怪梁相宜说:身边站了一个傻逼。s

张慧君的提问纪录是,国有资产监管责任的调整是一个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因此,作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主任,您在2018年将采取哪些新举措?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我国将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随着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国有企业已经加大了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投资,如何对国有企业的海外资产进行有效监管,以防止资产流失?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引入了什么机制?我们的监管结果如何?请简单介绍一下,谢谢。s

张慧君事后则发表了一篇长约600字的文段来回应自己被翻白眼事件,她声称,提问题符合自己“国家一级主持人”的标准。s

因为在向政府官员肖亚庆提出问题之前,张慧君自我介绍称自己是全美电视台(American Multimedia Television U.S.A.)的运营总监。根据其官方网站,这家总部位于洛杉矶的广播公司过去曾与中国的官方电视台有合作关系。其总裁杰森·奎恩(Jason Quin)在领英(LinkedIn)上还称自己担任洛杉矶孔子学院院长,这是一家北京支持的、促进中国文化和海外宣传的机构。s

美国的华人网民就号召,到全美电视台位于加州总部外翻白眼、在社交媒体打卡,声援梁相宜。314日,有网友在美国白宫网站发起请愿,要求美国联邦政府调查全美电视台和中共的关係,请愿者认为这家电视台很有可能是中共中宣部的一个未经登记的机构,是中共央视的一个秘密分支。它针对在美国土地上讲普通话的人口传递中共政府的谎言和反美观点。s

的确,若不是梁相宜的翻白眼,北京经营多年的大外宣不会暴露的如此彻底。这两天,社交网络公布了大量的资料,来证实张慧君的“假外媒”真相,有网民写出嘲讽贴说: “早就知道他们安排了一帮人代表我们,现在才知道他们还安排了一帮人代表外国人”。对网民来说,这分明就是一场假戏。s

法广RFI就指出,翻白眼事件直接把“家丑”暴露在全世界面前,但梁相宜的翻白眼却得到无数网民认同,在网民眼中,这不仅仅是对假外媒记者的不屑,也影射出对这场大会的不屑,对盛大的虚假政治仪式的不屑。s

《一个画时代的白眼》的网文作者也写道,一个白眼让一个时代抱头鼠窜,一切把自信挂在嘴上的都是那麽弱不禁风。时代的表情包将随着岁月永远流传……这个白眼将不朽,而一些号称不朽,在此刻已经腐烂。…… 一切都在不经意间,一切不经意都是必然,一切沉默都酝酿着白眼,一切白眼都是一道闪电,一切闪电都会把沉寂的黑夜击穿。s

另一篇题为《史上最牛的打假》这样写着: 为啥蓝衣女,双眼一翻,能翻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效应? 就两个字:打假!。一场华丽丽的盛会,就这样被蓝衣女电眼一翻,翻出了假得不能再假的难堪。当一场盛会没几个是为苍生说话的,都是为帝王唱颂歌的,那一切就都是假的……。啥叫普世价值? 就是坚决打假,让人活出人的尊严,视说人话做人事为天经地义,而不是上上下下无视人的尊严,假到一起,假成了笑话,假成了悲剧。s

《多年以后,我们回忆起这个时代,或许只记住一个白眼》,作者在文中写道: 事实上,面对虚伪不公,很多人或许已丧失了翻个白眼的能力或勇气,勇气归根到底也是一种能力,一种天生具有的自由意志, 一种不该泯灭的天性。…… 一我们丧失了用声音表达不满的能力,丧失了用眼睛看到真相的能力 ,丧失了面对强权转身就走的能力,丧失了对苦难感同身受的能力 ,丧失了对反抗虚伪不公者贺彩的能力,从根本上丧失了判断何为人的能力 。多年 以后,对于曾经苟活的我们,后来者的历史课本上或许只有一句话: 无能者,木头人,耻辱者。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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